演出名稱:第一屆東岸青年戲劇節──密室
演出時間:11.27.2005 P.M.2:30
演出地點:台東劇團
演出團體:台東劇團
編導:何俊穆
演員:陳天福、王世緯
這是我第一次到中央山脈的另一邊看戲,很新鮮也很特別,特別之處在於這齣戲的一切都非常簡單,舞台很簡單:一張有鏡的桌子、一張椅子、一個置鐵籠上豎立的;工作人員很簡單:導演、舞監、燈控、加上兩位行政;當然,這些都沒什麼了不起,厲害的是連觀眾都很簡單,我算了算全場只有區區九位!彷彿今天不是來看戲,倒像是參加了以戲劇助興的小型聚會。
在戲一開始的時候,舞台上打著極微弱的燈光,場上是一位女人為男人化妝,昏暗燈光下,兩位演員似是兩只剪影,令觀眾猜測他們彼此是什麼關係。但我必須要說這段過程拖得太久,再配合近乎全暗的燈光,很容易讓人失了焦,情緒也開始浮躁,幸而正當我快要受不了的時候,男人率先開了口,燈光也漸漸轉亮。原來兩人是一對母子,他們以平板不帶情緒的語調對話,多由孩子發問、母回答,(應該說女人演的是「父母」才對,因為女人曾對孩子說她既是他的父親又是他的母親。)一來一往間,我察覺孩子拋出的問題父母其實鮮少正面回答。舉例來說,孩子問:「你是誰?」父母答:「你是我的兒子。」孩子又問:「我是誰?」父母答:「我是你的父親/我是你的母親。」;又或者父母給的答案總似是而非,譬如孩子問:「你為什麼打我?」父母卻說:「我打你是因為我愛你啊!」孩子喊叫:「好痛!」父母卻說:「這不是痛!是舒服!」好似反應現今的親子關係,許多父母對子女的問題總避重就輕,或給些荒謬可笑的答覆,他們也許從未專心聆聽過對方說的話,因此總造成答非所問的局面,而孩子甚至沒有提出質疑的機會。在看這一段表演的時候,我完全無法忍受舞台上這兩位演員用兩種差異極大,更甚者,可謂兩種完全不同的表演方式進行表演,那令我掐著雙腿瀕臨抓狂。我不明白導演是怎麼回事,怎麼會讓學舞蹈的王世緯用誇張的形式化動作和自然派表演的陳天福同在一個舞台上表演呢?直到破局以後我才弄懂,因為那一段是戲中戲,王世緯表現的是積極認真的演員,陳天福則是較懶散不認真的,如此一來,不合理的部分便合理化了,至少,不至於令我繼續感到抓狂。
然而,破局之後我又產生了另一個想法:「戲中戲,天啊!又是戲中戲!」難道除了戲中戲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性了嗎?做劇場的青年編劇好像非得透過「呈現排演情況」才能傳達他們想說的話,包括自己系上的集體即興創作(無論同學或是學弟妹)、我自己曾參與過的《念你如昔》(劇本出自府城文學獎得主,青年劇作家林盈志先生。)、或是以前看過俊穆(也是本劇導演)的作品《畢業生》皆是透過這種形式發聲。反觀經典戲劇文本中,這類劇本卻是微乎其微的,也許古代偉大的劇作家們鮮少對表演產生質疑,而新近的戲劇創作者卻經常感到困惑吧!身為劇場藝術系的學生,也曾執著於表演的我當然很清楚呈現排練情形是最直接能使觀眾明白「劇場人在搞什麼鬼」,也是最能夠讓非劇場界的人接觸到我們想法的方法,但我不免對此質疑,在這戲結束後觀眾究竟懂了嗎?抑或只能獲得圈內人共鳴呢?
劇中,演員的困惑同樣也是曾擔任演員的我有過的困惑──當劇本早已被寫好的時候,有沒有修改的可能?難道一旦劇本裡安排好一切,演員就只能照演嗎?在戲裡,男女演員受著劇本制約,兩人的態度卻是相異的。男演員悲觀消極,認為劇本已定就不容改變,身為演員,他只能按本演出;女演員卻樂觀積極,認為劇本是可變更的,演員的身份也是可卸除的,所以最終她褪去衣衫,象徵著解脫,徒留男演員在排練場中掙扎。兩位演員曾經一度互換角色,由男演員飾演父母、女演員飾演孩子,重新演繹戲中戲,整段演出較第一個版本溫馨,父母與孩子之間的關係非常融洽,女演員也極滿意其結果,偏偏男演員無論如何都不同意這麼演,「因為劇本裡不是這樣安排的!」他說。我不禁莞爾,究竟演員是在排戲還是戲在操弄著演員呢?
戲裡兩位演員曾發著囈語道:「我在舞台上排戲,在街道邊排戲,在大便前排戲,在吃飯後排戲,在逛街時排戲……」這段話透露著他們無時無刻都在排戲,讓人不禁聯想:也許他們所排的,乃是「人生」這齣戲,所以每分每秒他們都在排練,而這齣戲竟沒有導演、沒有觀眾。人生不也很相似嗎?因為人人都是自己人生劇本中的演員,同時也是自己的導演、自己的觀眾,其他人在這劇本裡都只會是個過客。然而,儘管戲如人生,但我們的人生和戲真的會一樣嗎?在我們的人生中,我們可以不必扮演別人,我們就只是專心的扮演自己這個角色,我們無法預知劇本,更不可能知道結局,做為人生裡的演員,我們就只能一直演下去。身為生命中的主角,我們的人生能否由自己掌控?能否擺脫無形中的導演所施加的壓力呢?也許,不按照劇本的指示演出反而能開創一個截然不同的新局面,何苦宿命地認為「因為劇本裡有寫」就將決定權輕易交給別人呢?就算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人生還是人生,戲還是戲,人生是真實的,戲卻永遠是虛構,戲幕落下以後,觀眾和演員離開劇場,始終得回歸各自的人生當中。
關於這齣戲,我最喜歡的是劇本所欲探討的主題,譬如人生,譬如戲,又譬如是劇中曖昧不明的情感問題,有太多面向值得我們投射到自己身上省思,恰如舞台上那對著觀眾的鏡子。透過鏡面反射,我們看見的不止是演員,同時也是我們自己。比較可惜的地方是戲在演到一半以後節奏就變得很奇怪,連我這個對節奏極遲鈍的人都能察覺戲的步調整個慢了下來,使得後半段演出顯得拖泥帶水,彷彿腳上繫著鉛球的囚犯,不知到底要前進或是停下來,不免教人坐立難安,因而分了神,失去耐性。
「我在舞台上排戲,在街道邊排戲,在大便前排戲,在吃飯後排戲,在逛街時排
回覆刪除戲……」
噗...果然是何導
是啊...(用力點頭)
回覆刪除你確定你最喜歡的真的是主題而不是其他的嗎?比如...
回覆刪除什麼的
:p
別鬧了
回覆刪除我寫這篇很認真的
就事論事